草原的传说--台大橄榄球发展史
椰林大道两旁的花圃裏,栽满了杜鹃花.每年,当东南风吹起,越过姆指山崩 ,飘进这座古老的学府,粉红的,雪白的,嫩紫的杜鹃花,就热热闹闹的铺满了整 个校园.四次花开花谢,编织成每个台大人青春,欢乐的丰盛年华.
可是有一群台大人,关爱的却是一片平整的草原.草原在校园最偏远的角落,两端耸立著H形的铁杆.夏秋草长,我们在这里锻鍊,操演,雨点似的汗水,滴落,每一寸土地.春冬草短,这里成为战场,热烈的战贾中,往往迸流出热情的鲜血,滋润青草的生命.每一场战役,赢了喜极而泣,输了伤心痛哭,欢欣和痛苦的眼泪,和草原凝为一体.四度草盛草枯,疾驰的脚步在草原上踩碎一千四百个黄昏,草原遂奔流在我们的血管中.草原啊草原,台大橄榄球队每一代的每一个人用血汗和热泪灌溉而成,为我们年轻的生命作了最鲜明的见证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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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年的 新公园右侧,就是现在布置成亭台,楼阁,中国式亭园的地方,是一大
片绿油油的草地.光复初期,这片青翠的草地上,经常举行足球,棒球和橄榄球比赛.民国三十五年七月,台北市一群爱好橄榄球运动的人士,分为虎队和乌鷲队,在草坪上举行友谊赛.当时观众中有服务於台大医学院的几位先生,和就读於医学系的学生.他们认为这两支球队的球技并没有惊人之处,如果由他们自己组成一支队伍,实力可以驾凌这两队之上.因此由医学院同仁和在学学生组成水牛队,公推蔡滋理先生为队长（现任中山医专校长）,林维新先生为副队长（现任奥林匹克大饭店董事长,医师）,叶云峰先生任管理（现任进洋航业公司经理）.江万煊（现任台大医学院泌尿科主任）,林文士入（现任台大医学院病理科主任）,何良二（现执掌何耳鼻喉科诊所）负责新进球员的训练,还吸收李卓然,吴建堂,宋润德等,在校学生加入,假现在法学院操场演练,厉兵秣马,希望将他们的企盼付诸实现.
民国三十五年十月二十五日,台湾省第一届全民运动大会,在台湾大学操场举行, 蒋公暨夫人亲临主持.当时台湾大学为独立单位,和各县市一同报名参加.水牛队代表台大与其他八个县市代表队角逐橄榄球冠座.甫创立三个月的队伍,在预赛中以压倒性的比数击败了台中市除及台南市队.十月三十日,大会闭幕前的压轴好戏--橄榄球总决赛,在黄昏前登场.上千观众的鼓励声中,台大队和台北市除在现在的足球场中缠斗,攻城略地,守池卫土,台大队终於因为球龄尚稚,终场似一球之差负於虎队化身的台北市队,围观的台大学生静默不语,场中的选手伤心难过.大会旗在暮色中冉冉下飘,台大球员扪心自问:「我们的努力还不够吗 」
「我们要更另努力!」这是每个队员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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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操练场的决心,法学院操场上奔跑的队伍更加勤奋,更加买力了.一个月之後,也就是同年十二月一日,第一届台湾省橄榄球锦标赛（大会赛）在台北新公园揭幕.这次比赛有七队报名参加,台大队连胜两场以後,於十二月三日遭遇台北市队.比赛一开始,我们就掌握了绝对的攻势,屡次冲破对方防线,攻入敌阵.北市队却始终不能威胁我方.哨音晌起,台大以33比3（罚踢得分,并未达阵）击溃北市队.
四个月前,在这块草坪上许下了诺言,经过辛勤的努力,这一刻终於从冠军杯中掬饮胜利的醇泉.这批水牛除的元老开创了传统的台大橄榄球精神:台大队的目标永远是冠军,并且深信勤恒和刻苦的练习可以使我们达到这个目标.
水牛队的成员,原本以医学院的同仁为主,後来逐渐招收在校学生.民国三十七年夏天,一批建中橄榄球健将考入台大,更增加了本队的实力.水牛队时代共计六年,这段期间的对外比赛,有时侯以水牛队名义参加,有时候代表台大,或代表台北市参加省运,学校并没有固定的经费,也没有指定专人负责教导.民国三十九年夺得大会赛冠军後,老将们纷纷宣布退隐,球队失去主要的领导重心,水牛队就形同瓦解了.但是水牛队已经在台大埋下橄榄球运动的种子,为日後每一位台大队员竖立了精神楷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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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牛队解散以後,台大没有正式的橄榄球队,只有一些深爱橄榄球运动的学生,邀集几个有同样嗜好的朋友,不拘形式地玩玩.执教於体育组的刘秋麟老师,也同样喜爱这种运动,就著手把他们组成一个队伍.大家公推蔡剑琛先生（现为国际核子物理学家）为队长,开始有纪律地练球,正式成立了台大橄榄球代表队,时间是民国四十一年.
四十二年春天,第七届全省大会赛定在三月举行.操演了一年的队伍,怀著跃
跃欲试的雄心.但是当时学校经费短绌,橄榄球队根本没有编列预算.队员们决定排除一切困难,合宿集训,准备比襄.当时普通教室旁边,有三排木屋,原本是给患有肺病的学生住宿,後来患病的学生减少,成了空屋.队员们决定住在第一排,就是现在的大陆问题研究社.每人缴一些米和少许菜金,队员们轮流煮饭作菜.百般艰难之中,开始严苛的集训.每天清早,由新生南路跑到总统府,转由罗斯福路回来,而且限定时间跑完.黄昏时侯,再操演一次,大家都咬紧牙关,把胜利悬在眼前.
三月移师罗东,参加比赛.台大过关斩将,在决赛中和淡江英专（现在的淡江
文理学院）对垒,完全封锁对方的攻势,捧回了冠军杯.这一场比赛,对外重振了台大球队的声誉,对内奠定了橄榄球队在校园裹的地位,学校当局开始给我们各方面的协助.
四十三年大会赛预定在台南举行.台大积极集训,准备卫冕.集训和南下经费的短绌,是当时最困难的问题.队员陈庆良想出了一个方法:租借植物园对面的科学馆放映电影,由队员分头去卖票.电影票的销路出奇的好,有一个队员居然卖出一千五百张,可借调配失当,有些人没有座位,队员们只有陪著脸挨骂.筹足了经费,大队南下卫冕成功,又捧回一座冠军杯.这两年都是由蔡剑琛先生领导球队.
吴文雄先生就任队长以後,球队维持相当的实力.春天来临,大会赛决定在丰
原举行.这时原有的集训住处有了正式的用途,只好住在现在的夜间部走廊上.早春夜寒,大夥儿喝酒取暖.大会赛中,一路晋级到决赛,和两年前在罗东被打败的英专队交兵,以一球之差失去了冠军.据当时的队员黄德修先生叙述,球队住在丰原,却时常往台中跑,纪律不整;又因为连胜两年,轻视对方,斗志不旺盛,才败下阵来.失去了冠军,却唤起台大球员对一橄榄球精神深一层的认识.
谢天真先生继续领导,准备在第十届大会赛中雪耻夺标.住宿在走廊上,一有空闲就上下跑楼梯,锻鍊体力.黄昏练球,一直到天全黑了为止.为了在昏暗中能看清楚,每一个球都漆成白色.寒风苦雨中,大家只有一个心头,拿回冠军杯.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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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终於在高雄的大会赛中,达成了心愿十一届队长胡荣璵先生,十二届队长邱云磊先生,这两届球队实力坚强无比.当时台大拥有称霸球擅的建中球队队员多人,已经有了良好的球技和丰富的经验,大家又肯接受磨练.胡校友说:「那个时候沿汀洲路,北新公路有一条铁道,集训时长跑到景美,常和火车比快来训练体力.」邱校友领队在台北参加第十二届大会赛,创造了七十比零的纪录,比赛只好提前收场.当时台湾联队队员,就是以台大为班底,由邱校友担任队长,迎战来访的日,韩等队.台大球队的高峰就在这两年,甚至後来台湾最强的球队也不能和他们相比.
第七届到第十二届是球队最艰苦的时期.集训时居无定所,甚至住在走廊上.自己煮饭,生米下肚,老鼠入锅,每一位老校友都曾经嚐过.经费短绌,千方百计筹款.但是一切困难,都不能阻碍我们求胜的意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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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届队长冯朝勒（现任植病系副教授）,十四届队长刘正昭,十六届队长陈份来,十七届队长庄仲仁（现任心理系副教授）.这四届的集训,都住在现在的女生第九宿舍餐厅.钱校长体会球员们的辛苦,增加经费,球队开始在外头包饭.这四届,台大连输了四年球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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橄榄球的血脉,代代相传,这一届输了球,不但可以作为以後的教训,还积极 训练下一代,希望他们达成胜利的愿望.十七届队长蔡玉吉上任,邱云磊,刘正昭等校友经常回校指导球队,希望能够一雪前耻,恢复台大队的光荣.
这时侯师大队拥有十馀名建中毕业的好手,技术,经验都在我们之上.邱,刘
二位校友认为橄榄球比要是「七分体力,三分技术」,相信充沛的体力可以克制以技术和经验见长的队伍.
当时的球员在背地裏都称邱先生为「阎罗王」,可见他的严苛.队长蔡玉吉说:「大家都跑得精疲力尽了,邱校友问我们累不累,如果说累就继续练到不累,如
果说不累也要练到累,如此周而复始,最後既不是累也不是不累,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.」
辛苦的训练,终於有了偿报.大会赛中和师大之战,领先六分以後,对方孤注
一掷,倾巢而出,旺盛的体力在这时侯发挥了最大效果,乱集团抢球甚至推进四十码,终於战胜了师大队.第二天再胜陆官,夺得冠军.
十七届的冠军是每个球员们的努力换来的,校友们的热心指导,寄予厚望,给
他们最大的精神支持.这年台大有十一名选手当选大专明星队,由蔡玉吉先生带队,远征香港,三战二胜一和.
十八届队长黄嘉松率队卫冕成功,功成身退.梁志丰接任队长後第一次大战役 就是首届大专杯橄榄球赛.比赛由台大主辨,校长钱思亮亲自开球.台大队晋级到决赛,和政大交兵.上半场开始十五分钟 ,队长左锁骨被撞裂,场外校友命令他出场.下半场,上届队长黄嘉松在阻抱对方时,下唇撞裂,血流如注,只得出场.场中只剩十三人对十五人,却仍然刘志旺盛,彷佛只有剩下一兵一卒,也要奋战到底.终场台大以一球获胜,荣登第一届大专杯冠军.翌年三月,在士林卫冕大会赛冠军再度成功.
第二年春天,二十届队长林富雄率队至台中卫冕,却连决赛的机会也没有.队员张邦彦说:「以往的集训,都跑得双腿疼痛,这次却轻松无比.」又说:「第一场对体专,赢得轻松.隔日战师大队,大家都松散得很,等到对方进了三个球,才紧张起来,为时已晚.」
十三届以前的队员,大都在高中打过球,十三届以後,大部份球员都是在台大操场上训练出来.这段期间,学校的经费增加,体育馆落成後,更有了固定的住宿场所.队员们的球技.经验虽然不能和前一段时间相比,昂扬的斗志和努力不懈的精神却是一样的.
二十一届队长林英雄,至今还是好几项校运纪录的保持者.在善化的比赛,虽然连连过阔,损兵折将却比任何一年都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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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.校友赖汉威说:「我大腿肌肉拉伤,倪一伟脚踝扭伤,老林踝骨断裂,前两场都没下场,这时候按捺不住,毅然把石膏拆掉,决定出赛.队长在安排阵容时真是伤透脑筋......最後毅然决定大家都带伤下场.」决赛的对手陆官队,一向以泼辣勇猛出名,大家忍著身体的痛苦,含著泪水,坚战到最後一分钟.比赛结果,台大以三球胜陆官,夺回冠军杯.
陈钟杉继任队长的时候,球队毕业了几员猛将,信心大受打击.第七届毕业的洪健昭故友刚好自美返国,每天到操场陪队员跑步.替大家打气.蔡玉吉先生肩负指导球队的任务,陪队员一起集训,在自己的婚礼前三天才赶回台南.在台北的比赛,将士用命,终於把代表荣誉的冠军杯.作为蔡先生的结婚贺礼.
刘汉卿继承前两届的威风,带领球队,卫冕成功的希望非常浓厚.民国五十八年一月六日,台大和师大在全省大会赛中相遇.刘先生回忆:「那时师大畏於台大的声威,一开始就采取守势,使我们无机可乘.到了下半场,我们心浮气躁地抢攻.反而自乱阵脚.二终场鸣笛,全队才恍然惊醒,冠军杯已经从他们手中输掉了.队长刘汉卿最是难过,此後每年的大会赛前夕,他都紧张得失眠,年复一年,台大始终不能拿回冠军,夜里,他常常从输球的噩梦中惊醒.
二十四届队长张喜雄率队远征台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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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冷又硬,球队是个大火炉,把我们融在一起,很难分出谁是谁.」颜景堂带队最为严苛,但是处处身先士卒,作为楷模.景堂在对美侨友谊赛中锁骨折断,大
会赛中一直没有出场,晋级到决赛,人马.队长看在眼裏,不顾骨伤.毅然决定出赛,鼓舞士气.全体球员在寝室裏,看著景堂用绷带把肩膀和上臂固定起来,大家襟著声音,禁不住眼泪.终於忍不住,拥抱著哭成一团.那场比赛虽然输了,当时的情景,深深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裹.
二十九届是最黯淡的一年,连大专杯王座都让给别人.队长刘烈明在送旧会上涕泗纵流.殷殷告诫:「要随时培养一批新血.」他手下只有十二名战将,还不够组成一队,以新手补充补充可以应景,一但有人受伤,就不可收拾了.
有些球队输了球,就从此一蹶不振,或是两,三年内寂然无声.台大球队连输了七年,年年比赛,血脉不曾中断,志气不曾衰竭,毕业校友们的关心和支持是维续球队的最大力量,尤其是蔡玉吉先生,自从他开始玩橄搅球,十五年来将他的全部精力都贡献给了台大球员身上!
校友们的爱心和耐心,蕴积在球员心中,终会有爆发的一日.民国六十四年十一月,三十届全省大会赛在台大橄榄球场举行,台大连破政大,辅大,在决赛中遭遇,文化院队,上半场结束前白银堂膝盖和省体专死缠恶斗,双方都没有达阵,却因为对方罚踢两球败下阵来.
二十五届在历年中阵容最为整齐,十四个人几乎可以组成一队.蔡玉吉先生天天到场督阵,和球员们共甘苦.曹善伟因家反对,不能参加集训,张海潮和杨宏章在每天晨操完毕後,骑脚踏车陪他长跑,帮助他做完应作的训练.後来曹善伟在比赛中受伤,和家里的关系恶化,吴文赞鼻子被撞歪了,张重又嘴唇被撞裂,好久无法吃饭和说话.这一切心血,都在淡水的大会赛中付诸流水.球员们相拥而泣:「胜利如此昂贵吗 」
台大橄榄球探默默耕耘,屡挫不馁的精神,很受学校当局的重视,决定划出专用场地,供球队练习.体育组长齐沛霖先生和刘老师的努力之下,拆除十一宿舍和足球场间的违章建筑,划作橄榄球场.这是全国第一个属於大学的橄榄球专用场地,球队拥有了自己的练习场地,这时是民国六十年.
二十六届仅队长吕辛明一脉单传,独木难撑巨厦,只得努力栽培下一代.惨淡经营,到了二十七届黄敦陆接任队长的时候,十年来热心指导球队,已经成为球队精神支柱的蔡先生在这一年赴美进修,球员的训练大受影响,在黄敦陆的领导下,仅仅保住了大专杯冠军.
二十八届的几个弟兄,感情最好.队员林宗柏说:「兄弟们几乎个个像条钢轨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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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被撞脱臼,疼痛中等到蔡先生赶到场中,呢喃著:「阿吉仔!我对不起你的苦心.」说完才晕过去,被抬出场外.当郑玉山满脸鲜血,从殿卫的位置抱球往前冲的时候,我们已经完全赢了这场比赛.三十届的球技和经验并没有特出之处,赢球的原因,队长叶海萍说:「校友们的恩情长久积聚在心中,终於爆发成如虹士气,大家「拼命」作战.」
每年大会赛後,如果赢得冠军就开庆功宴,没有拿到冠军就开检讨会.开了七年的检讨会.终於等到了一场庆功宴,又逢球队三十周年,当天几乎所有的校友都到齐了.蔡先生未饮先醉,三杯下肚,更是醉在心坎中.挟著胜利馀威,郑英杰率领球队赢回了大专杯冠军.六十五年底,移师新竹,为大会赛卫冕.首战遭遇师大队,全场我们掌握了七成以上的攻势,却输了三个球队,拱手把冠军杯让人.检讨会上,校友们选任聂森为队长,从今起,我们又要来为将来努力.
从二十一届到今天,十一次大会赛中,台大只拿了三次冠军.登上冠军宝座除了台大以外,是体专和设有体育保送制度的师大和辅大.体育专业化的趋向是我们获得冠军的障碍,然而障碍是可以克服,虽然需要较多的努力.我们曾经克服过,我们也能再克服它.
为冠军杯流血流汗的故事,编织成三十年来球队发展的经过.球队每天操练,操练为了比赛,比赛的目标是冠军.冠军杯只是我们的有形目标,在呕心沥血的迈向冠军过程中冶鍊自己,才是我们参与这项挑战的最终目的.捧回冠军杯时,值得骄傲的,并不是我们的成功,而是我们的奋斗精神.
就像有一位队友写给大家的公开信:「胜利的火,在我们胸中烧!」